从知府离开时,已是临近暮霭。顾岑拒绝了知府的接待,打算回客栈歇息。
不过今日也不算是全无收获,她之所以去找知府,而不是其他地方官,便是因为之前陈羽跟她说过,江州的这位知府与别的知府不同,周知府怯懦怕事,一直以来都不敢招惹城里那些名商。因为江州这边的风气是商比官大,为什么这么说呢,江州这些名声大的商行,所结交的商脉可都是远近闻名的军队……
顾岑先前还听林莫说起过,他去年也往江州这边买了一批新武器。可见江州商行并不畏惧也不受当地管辖束缚。
今日若不是她拿着令牌威迫周知府去查封伶月坊,周知府怕是碰都不敢碰的。
“可以查一下周知府的下线,他没胆子跟这些商户勾结,不代表他底下那几个官不敢。”
陈羽颔首答是,想了想又忍不住说道:“大人,其实属下不是很明白,您现在就这么着急让周知府封了伶月坊,会不会太引人瞩目了?”
顾岑在一座石桥下顿住脚步,她慢慢垂下眸,沉默了一小会,嘴唇略微张合,问道:“会吗?”
陈羽犹豫着点点头。
“那也没办法。”顾岑慢慢地拢紧了袖口,眼神冷淡下来,“你先回去吧,我自己待会。”
陈羽很明显感觉得出来顾大人的神情不太好看,欲言又止着,最终还是遂意离开了。
顾岑很慢地走上桥,在桥边站住了,垂下头,由于手搭放在护栏上,双肩微微前倾,将后背肩胛骨的弧度绷得很紧,但好在衣衫舒敞,并不怎么直面显露出她的细瘦单薄。
顾岑好像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她把几根手指张开,一根一根地拨弄检查,想要找出不好的地方,但是心里又比谁都明白这样是徒劳无功的。
陈羽说得对,她这样做,除了乱发一通脾气,什么好处也没有。
平白惹人厌烦罢了。
顾岑沿着河岸走了一圈,待到入了夜,方才回到客栈。
她没什么心思吃东西,便想着直接回屋歇息了,但上了楼后才发现,有人在她房间门外等候着了。
顾岑抬眸,平静地看着站在门外的苏成,并未露出丝毫表情变化。
“顾大人……殿下在隔壁房间等您过去。”苏成低声道。
顾岑没有问太子是怎么找过来的,也没有问太子想做什么,只是点了头,然后转身走到隔壁房间,用力一推门,开了。
顾岑走了进去。屋里灯盏暗沉地亮着,有淡淡苦涩的药味蔓延开来,顾岑看到林边寒面色平淡坐在桌前喝药。
林边寒也没看她,等自己不紧不慢喝完了一碗药以后,才开口问道:“解释一下,滥用职权查封伶月坊是什么行为?”
顾岑什么也没解释,只是站在他身后静静地问道:“殿下要罚微臣吗?”
“孤在问你理由。”
顾岑偏开了头,很沉默压抑地盯着桌沿边上的几道细线划痕,数了数,没有说话。
“顾岑。”林边寒叫她的名字,语调却变得压迫阴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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